說到“愛”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的外公外婆,他們心里流淌的那份平淡卻真摯的愛一直影響著我們。雖然外公已離開我們二十多年了,外婆也離開我們整整十年了,但他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總是浮現在我眼前。
外公外婆是生活在山里面地道的農夫農婦,日子過得清貧卻有滋有味,在我的記憶中兩個老人把清貧的日子過成了詩。這對出生于1919年前后的老人,幼年都上過私塾,也算是兩個會識文斷字的人。外婆賢淑,溫文爾雅。外公則一股天生的書卷味。我記得不管是哪個季節,只要遇上雨天,外公不用外出做農活就伏在書桌前看書,外婆就沏上茶,端上一小碟炒豆,餅干或水果之類,放在書桌上,對外公溫柔道:“老倌子,你嘗嘗,玲兒(我媽媽的乳名)送來的……”每每這時外公總是微笑著抬眼看向外婆“愛英你也吃,愛英你看這句:王四娘家花滿溪……說的多像我們家”。外婆笑笑,閑暇時也會拿起毛筆寫上幾行,外婆是不會用硬筆的,所以我一直很佩服外公外婆用毛筆寫字。調皮的弟弟時常踮著腳朝著外婆叫“愛英,愛英,我看看……”外公就嘿嘿地笑著抱起弟弟任由他在桌子上搗亂一番。
小時候,我有一件事特別不明白,就是外公村里有很多阿姨,舅舅都有自己的爸爸媽媽卻喊外公外婆做:爹爹,媽媽。后來媽媽告訴我:外婆沒有生過小孩,在那個貧苦的年代大家都缺吃少穿,外婆用自己的勤勞和智慧時常接濟大家,所以村里的孩子們去外婆家玩都不想走,他們的父母就干脆讓他們認外公外婆做:爹爹,媽媽。我還知道我的媽媽和舅舅也是外婆先后抱養的兩個孩子。
因為我沒有爺爺奶奶所以童年是在外婆家度過的。我至今還記得外公為了讓我們表兄弟表姐妹幾個玩得開心,給我們專門騰出一間屋子,搭了個戲臺,用薄薄的白紙糊了個屏障,在屏障前點上蠟燭,我們就在屏障后演起了皮影戲,后臺的兩排竹架上分成三四層掛滿了用硬紙板,塑料紙板做成的皮影人偶,每個人偶都做得那么逼真,脖子,腰背,手腳各個關節都可以活動,帽子,頭飾,手上的武器飾物都可以更換。各種各樣的武器,刀具,錘子,弓箭,寶劍……都是用竹簽削成的。現在回想起來,為了我們這戲臺不知外公熬了多少夜。我們在臺上興奮地舉著人偶咿咿呀呀亂唱亂蹦,外公外婆就在臺下“嘿嘿”笑著,感覺比我們還開心幸福,我們就這樣在外公外婆的寵愛中長大。
94年外公病重,舅舅舅媽都還沒退休,那時我已二十歲,每個周末下了班我都去陪外公,外公一般都半臥在躺椅上,見到我總是慈愛地淺笑著,讓我覺得外公不過是累了,躺下來休息一會兒。每每這時我就伏在外公的腿上陪外公聊天,順便幫他按摩一下。外公說:“這輩子,我很知足,至于死我是不怕的,像毛澤東,周恩來這樣的偉人也是逃避不了死亡的,我覺得人的軀體大概也跟老化的皮脂,長長的指甲頭發一樣,必須脫落必須修剪,這是自然規律,所以到時候你們不要哭不要傷心”。外公說這話時我根本不敢抬頭看外公的眼睛,為分散注意力,我的眼神四處游離,我看到外公的躺椅前擺著一雙雨鞋,我問外公為什么擺雙雨鞋?外公說:“上廁所時換上雨鞋比較好,萬一弄臟了容易洗,這段時間把你外婆累壞了,我不能再給她添麻煩了”。外公說這話時眼里充滿著愛意,他即使病入膏肓也不想讓外婆多受累,外婆畢竟也七十多了,熬藥,端茶倒水,洗面擦身每一件事都離不開外婆。而外婆總是跟我說:我不累,只要你外公沒有痛苦能好起來比什么都強!
外公走后不久,舅舅舅媽退休回到老家,陪外婆安度晚年,十三年后外婆也走了,但他們的愛一直留在我們的心里,是外公外婆教會我們:寬容,友愛,謙讓,讓我們這個大家庭一直充滿著愛的溫暖!(宋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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