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清·袁枚《黃生借書說》,云:“書非借不能讀也。……非夫人之物,而強假焉,必慮人逼取,而惴惴焉摩玩之不已,曰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而見之矣。若業(yè)為吾所有,必高束焉,庋藏焉,曰姑俟異日觀云爾。”這實為喜讀書人、好借書樂之肺腑,而我讀書也是循了“書非借不能讀也”。買來的書,只有當時極喜歡的讀了,有些隨心隨性購來的,多數(shù)都還靜靜地站在書柜中,有的里面夾著書簽,提示著我讀到此處;有的干脆一頁未讀,像是被冷落了的嬪妃,可憐又冷傲的立在那哭泣。
幼年讀書,雖談不上“家貧難致”,然斥資購課外書以閱讀仍是難得的“豪奢”之舉。且不說當時課外書較為稀缺,而好書封底的定價足以支撐一個中學(xué)生好幾天的生活費,所以只能零星花上2元錢購些《故事會》、《青年文摘》、《讀者》解解饞,再與同學(xué)們交換著看多年來,陸續(xù)積攢了一些書,多為應(yīng)時的流行讀物或時效性的工具書,沒有什么收藏意義,便連同教科書一起捆綁進紙箱,從此封存再未拂塵啟用。
參加工作后,再也沒有專門的閑暇時光來靜靜地讀書,但還是從單位的圖書閱覽室樂此不疲的借閱了一些書來看,從此以后便很少買書。因為物價飛漲,一本內(nèi)容不多的書也要賣二三十元,買多了,書的本質(zhì)也發(fā)生了改變,從知識讀物變成了奢侈品。很多時候買那些外表華麗、裝飾精美的書只是為了顯擺,讓書失去了它本有的意義。而且,買書讀往往沒有緊迫感,還總是想:反正是自己的書,想多會讀就多會讀,不急!常因這種思想一推再推,致使買來的許多書漸漸被遺忘,最好花了冤枉錢。而借書卻很省錢,甚至不花錢。單位的圖書都是可以免費借閱,可以隨心隨愿借閱自己中意的書籍,只要如期歸還即可。因為畢竟到了期限就要歸還,所以就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再借,仿佛是要占什么大便宜似的,如此執(zhí)著數(shù)年之久。
在借書過程中,我發(fā)現(xiàn)借來的書與新買的書相較,新書是死的,借來的書是活的。被人看過的書里,存了許多個如我般愛書人的摩挲,里面吸納了許多讀書人的靈性,留存了他們的喜悅與悲泣。有時借回來一本心儀作者的書,看到某些很有哲理的話被標注著,那些鉛筆的印記并沒有令我生氣,因為那些話語也正是我喜歡的,于是我就不再介意其借閱圖書不允許在書上亂畫的規(guī)定,因為有著同樣的喜愛,因而生出了心底的默契,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我知道茫茫人海有著同我一心的書友,喜歡同一類書,喜歡同一個作家,有著同樣會心的微笑。有時我會用心與那些冥冥中存在的書友做一番心靈的交流,將生出的感悟記錄在讀書筆記中。
我讀書向來不挑,雜糅并蓄,只是讀書越多,越覺自己知之甚少而時日無多,隨著時間的淘洗,慢慢形成了一定的僻好,流行小說已經(jīng)不再染指,偏重精讀歷代年度散文集及名家獲獎作品,并開始針對某些作家開展系統(tǒng)研讀,前期喜歡余光中、海巖、梁實秋、林清玄之作,后中意張愛玲、林語堂、蕭紅、阿來,常關(guān)注賈平凹、余秋雨、王安憶,漸而喜讀國學(xué)經(jīng)典、先哲古文,并開始嘗試接觸世界文學(xué)名作……
沉浸于讀書之趣,我好似一葉扁舟徜徉在書的海洋,每擷取一朵浪花都如獲至寶,只是常覺精力和時間不濟,難以全然攬閱、逐一研習(xí)。幸得有借書之樂,給我了更多的選擇和取舍,也給了我更多提醒和敦促,讓我朝夕之間感受品書之樂事、體悟人生之真味,并甘之如飴一路走下去。
借閱的書,時而有老友般會心的交流;時而生出如長輩般的殷殷點睛之語。借書之樂,非借閱久了不可得。(班小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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