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一段時間的秋高氣爽,今日總算是有了些秋的蕭瑟。我的心情也隨著天氣的變化,從雀躍的和風麗日里回歸了沉寂。
內心平靜的時候,書是最好的陪伴。
手邊的一摞書,厚的厚,薄的薄。翻得較多的,還是那本席慕蓉的散文《前塵、昨夜、此刻》。之前對于席慕蓉知之甚少,只知道她是畫家亦是詩人,最喜歡她寫的那篇《一棵開花的樹》。曾在年少時帶著懵懂的情愫反復吟誦,雖然作者的初衷只是寫給大自然的情詩,可是與許多的讀者一樣,我更愿意把它解讀成對愛情的期許與執著。在佛前跪求500年,只是為了“作一棵開花的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等待你經過時的駐足,結一段前世的塵緣。這詩醉了我一季的青春。
那天,在書店發現這本散文并最終將它買下,完全是因為記憶深處的這首詩以及好友對席慕蓉的極力推崇。生命中最好的遇見,便是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在適當的時候,恰巧你也在這里。這樣的遇見,可以是一個人,一段情,一處景,亦或是一本書。
我很慶幸遇見這本書時,我已經歷過戀愛、結婚、生子,已狠狠地在生命中畫過濃墨重彩的一筆。這個時候,我的生命不再只是單薄的個體,它的厚度在各種酸甜苦辣中增長,生活之于我,也已不再只是別人言語中的仰望惴測,而是有了自己的原則和堅持。于是,這樣的遇見才有了更多的共鳴和默契。
其實,這本散文集更像是作者的日記。跨越幾十年,從小時候的逃難寫到老年的尋根。記錄著她的成長,她的感悟,她的糾結,也在側面隱射著社會局勢、政治背景的變化。本書分作了三輯:前塵、昨夜、此刻。按時間的脈落,徐徐前行。一篇篇翻過,你可以看到作者年幼時的嬌憨、癡嗔;青年時的敏感、柔情;中年時的成熟、理性;老年時對故鄉的眷念情深。
作者拋開畫家、詩人、散文家的頭銜,其原本的身份也非常尊貴,她是蒙古族王族之后,外婆是王族公主。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她的身份也極其敏感,這點在她對蒙古的深情文字中能隱隱察覺到回避的壓抑。而在這本書中,我最喜歡的,卻還是第一輯:前塵。那一卷,沒有顯赫身世的追根溯源,只有平淡生活的息息共鳴。
一次花開,一抹月光,一份感動,一絲眷念,在她的文字里綿延綻放,沒有大起大落的故事,沒有循循善誘的道理,也沒有淚眼焦灼的煽情,她只是將生活中眼之所見,心之所感細細收集,匯成默默溫情劃落筆尖,滴在你我心上,泛起陣陣漣漪。
“一九八八年的夏天,我一個人在印尼的峇里島上,靜靜守候了一朵荷的成長。”她一個人跑到那么遠的島上,整整一個夏天,只為畫一朵荷。這樣荒謬奢侈的事,連模仿都不能想像。而引我共鳴的,卻是作者心目中那份對美的期待。因為同樣一份對美的執著,我也曾干過看似矯情的事。在雨中,我端著相機撐著傘,蹲在樹下。一邊小心地護著鏡頭不被雨水沾到,一邊耐心等待著雨水順著葉脈凝成水珠掛在葉尖,只為捕捉水珠滴落時的那份飽滿和晶瑩,想用鏡頭記錄下盈盈水光里倒映的世界。
那夜,她在一方如水的月光中醒來,恰見曇花正開到極致。她用雙手輕輕合抱其中的一朵,在那輕柔潤潔的花朵里,感受到一種狂野的力量,一種不顧一切要向外綻放的力量,她這樣寫著“明明知道只有一夜的生命,明明知道千里方圓都沒有人煙,明明知道無論花開花落都只是一場寂寞的演出,卻仍然愿意傾盡全力來演好這一生。”“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于我歸處。”于花、于蟲還是于人,在時間的洪流里,不過都只是短暫的一束。年輕時總覺得要有那么一次拼力的綻放才不枉費了一世,現在卻慢慢理解了“生命對于她,應該只是一條平靜的河流,帶著許多瑣碎的愛戀與牽絆,緩緩流過,如此而已。”
她說:“下次如果再帶你們一起出來玩,媽媽就是豬!”這是她在結婚紀念日那天,帶兩個孩子一起去日月潭玩過后,回來放下的狠話。我輕笑了起來,原來不管你在外面有多么尊貴的社會地位,當你做回母親時,都會有被孩子惹得抓狂的時候。想起自己被孩子的無理取鬧折磨得歇斯底理的瘋狂模樣,再看到這段話,很有一種找到同志的共鳴感。似乎每一個做母親的女人,都有過從淑女到悍婦的成長經歷。有趣的是,前一刻你可能才被孩子氣得火冒三丈,不過幾分鐘,心中也許就會滿滿地自責和愧疚,想著以后一定要調整好脾氣,對孩子不能粗暴,明天得好好補償他一下。這大概是全天下母親都有過的糾結吧!
“人到中年,總會有一種堅持,有時候分不清到底是為了什么,可是一旦在別人的思想里發現了自己想說的話,真恨不得能馬上跑到那個人的面前去擁抱他。”這本書,大抵也給了我這樣的感覺。記住水木年華里某個人的笑臉,等待一朵花開,留下孩子每個成長階段的一件小衣服,買下一些自己喜歡卻可能永遠都不會拿出來用的精美物件,在如水月光下感傷時光的流逝.....一點一滴,浸潤著生活,豐盈了生命。
席慕蓉,她滿身光華,遙不可及。我卻在她的字里行間擁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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