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上擺放了一些書,是的,有些凌亂。它們有些,就筆直而整齊的站成一排。有些,因為我的喜歡,總是跑出來躺在桌上。
你看,《陶庵夢囈》里作者張岱,就斜躺在中間,悠然自得,宛如在他明代的天鏡園,高槐深竹,水木明瑟。
他閱讀思考的樣子,沉靜極了,像一幅畫,幽窗開卷,字俱鮮碧,在竹林的窗下閱讀,每個字啊,都是新鮮碧綠。
是的,在我看來,閱讀起來,每個當下都是古往今來深情厚意。
林海音《城南舊事》的英子,躲在書架里。天氣好,晴綠溫和,滿園子都是樹葉兒清香。那時候,她總是會出來喊我。帶著我去老北京園曬太陽。她朋友母親的往事阿,像一壇翠綠的春水,緩緩流動,憂傷又明媚。
老北京的院子,樹下吹風,知了鳴叫。恍惚之間,我好像可以看見那個英俊的眉眼高大的身材,和一頭烏黑的辮子窈窕背影,交織的情愛。
人生其實就這樣,春去夏往,不斷輪回的苦樂,彼此纏縛交疊。
《世說新語》里王子猷,天冷的時候,也會從春秋魏晉里出來。走到我的燈下吟誦。他啊,穿著長衫,氣質如玉。任意灑然。
“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
《朝花夕拾》里魯迅先生,他小時候的保姆,長媽媽我最喜歡。像我老家汨羅從小帶我長大的奶奶。胖胖可愛的身體,圓臉,厚手掌,每天都穿著襖襖衫。
慈眉悅色,坐在那里,看著我,夏日暮色,用那寬大的竹扇子給我扇風。
在泛著水青味的繞著長溝的瓦屋前,說著從前以往的故事。
那時,我正年少,蹦蹦跳跳,頭發上喜歡夾明亮花朵。辮子稀黃。眼睛很大。風一吹,門前樹葉一片一片掉,她老人家搖著蒲扇,隔著莽蒼歲月喊我:
慧慧,慧慧,身體要好哦。
她一喊著我的時候,我的眼淚水就往下掉。
燈下可以淌成一條河,河流彎彎,魯迅的長媽媽、我的奶奶一去不返,千古長眠。如同大地之母一樣仁厚安穩。
我想,我是喜歡我的小書桌,一個人靜靜的時候,就來坐坐。茗一口茶,說一下話,天涯零落,故人知己。
然后,回想回不過去的光陰,從前的,古老的,前世的時光里,像水泡一樣隱匿在大海里。在我精神的家園,安然自如,豐沛寬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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