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靜好”這兩個字。特別是“歲月靜好”。
反復咀嚼,一字一字輕聲地念。
真的會這樣嗎?光陰如我所愿,靜好如深夜的大海,星光點點,月夜微瀾。海空明凈,無言處有大美……
1
今日空晴,山中爬梯。
走累了,我和阿蘭把鞋子脫了,在山坡上休息。
樹影婆娑,清風陣陣。空氣里有青葉和梧桐花的甜香。
阿蘭喜歡采蕨和抓壁虎玩,綠綠的蕨一抓一大把,這么大的媽玩起來還像個孩子。
然后我們空谷傳音,在山林里歌唱和嘻笑。一天疲憊全消。下坡的時候,蘭一邊說笑一邊跳躍,敏躍如靈猴。不經意間甩出一句話,蘭說,慧啊,知道嗎,我經歷了那么多事為什么還開心呢?因為我有一顆童心啊。
我說你經歷多大事啊。
她說講起來你嚇一跳。諾,數數……真的,她就掰起指頭數起來了。
小時候老爸先死接著是媽媽。稍大一點三哥在石頭上摔死,后來大哥哥愛上一女孩吃醋槍打她坐牢。
這幾年服侍服刑回來孤寡的六十歲大哥,從他得癌到去世。現在四哥又中風了,他無兒無女又離婚,哎想想我們家族的男人就揪心……
蘭語速很快,一連串事情說完像連珠炮。她還在跳躍,抓樹上的葉子玩。此時的山風吹起來,把她的頭發撩成花卷。玩著玩著,蘭嘆了一口氣,不動了。抓著一片樹葉放在手心里細細摩挲。
我也不動了,她的話讓我停下了腳步。以前總聽她講婆婆媳婦的煩惱,并未在意。今日里被她整個的人生給震住了……
后來我想她還有個十幾歲有點殘疾的兒子啊,老公又很病弱,瘦的像豆筋。
可是阿蘭愛笑,說到高興的事情咯咯的笑個不停。喜歡養貓,把貓當兒子疼,跟它說話,和它睡覺。高興的時候,兩手抱著貓跳舞。
阿蘭是喜歡跳舞的,而且喜歡和我在她店門前跳自由舞。自由舞就是即興舞,什么音樂跳什么舞。阿蘭沒受過專業訓練,但舞感好,跳起舞來像喝了酒一樣興奮,頭發飛揚,眼神迷離,而且媚眼如絲。有時候跳著跳著高興的時候,撲溜一下爬到店前面的那棵樹上大笑。一點不像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我和阿蘭認識是學吉他開始的,她從小跟她的樂隊大哥自學一首好吉他。
我學了兩個月,帕拉帕拉有模有樣的練習,還是沒學好。
她比我厲害,我甚至喜歡看她談吉他的樣子。長發慵懶的卷著,她把吉他斜挎在胸前,穿著牛仔布衣邊彈邊唱,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阿蘭的表情一副沉醉的樣子,那樣子酷斃了,像個浪跡天涯的歌手和多情的吉普賽女郎。
到現在為止我仍然懷念那段學習的日子,兩個女人在昏黃的路燈下大樹旁彈吉他,說說笑笑唱唱,憂傷啊像春天里的流水一去不返……
2
回來吃晚飯,接到一個電話。是小華的父親。他在電話里忙不迭的說感謝,謝我關照沒娘的小華。
平日里在學校見面,因為匆匆,忘了多跟女娃的父親說話。
是個樸實的漢子。一直在城里打工,2000多的薪水供養山里癱瘓的老娘和小華讀書。
想想這應該是極艱難的人生吧,青山綠靄處一座簡陋的農舍,八十歲的白發老娘和一個靈秀的女娃,這就是這個漢子在外流血流淚所有夢的依靠。
本著良善,盡了一點微薄之力。借著電話,我輕聲地問:“能講一下她媽的故事嗎?”
于是,震動于悄無聲中。
他們年輕時打工結緣,生下她。娃娃才四個月,女人回老家探親,一去不回來。為啥呢,貴州山里封建思想很重,一直要男人入贅女方。男方因為只有一個病殘老娘不能如此,于是女方雙親一哭二鬧三上吊相逼。一段姻緣就這樣活生生拆散。女人回貴州后再嫁生娃。
從此湖貴相隔一片天,遙遙相望永世間。
我問,媽媽想女娃嗎?他說想呢,每年來幾個電話。我說你想她媽嗎?他說我們感情好,但是今生沒有緣分,只有接受命運。現在所有的希望在小華了,她好他就快樂啊……
放下電話,那個漢子的身影在我眼前晃來晃去,見過他的。敦厚樸實,一件洗的發白的舊夾克,主要的還是那個笑容,樸素真誠,心懷感恩……
3
深夜,點燈,心仍有余震。阿蘭的樂和苦。山里女娃的命運,和女娃父母無望糾結的人生愛情,讓我深感人世無常。
細想今日山林幽靜之美,和他們所有的快樂希望,又心有所寄。
不管怎樣,身處生活洪流,心系明月大海,向往靜美之境,歲月就真能靜好如初吧……
今日,有所思,在大海南,在山林,在生活著的卑微的小人物身上,在一片沉默而不屈服的希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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