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語文課本里朱自清的《背影》一文已經印象模糊，只記得當時的課后作業就是命題《背影》的作文。我記錄的是母親在父親突然離世后，去汽車站送我搭車到長沙讀書時，那個滿臉悲傷、低著頭、弓著背、雙手插在褲袋里轉身離開的背影。蠟黃和灰暗定格了那幅畫面的顏色。

　　雖然過去三十一年，可內心依舊記憶深刻而至今不忍說出口來告訴母親，那時小小的我看著如此傷痛的她而又無能為力不知所措。還記得有一年某一天的晚上，正好就我和母親在家，電視里正在播放關于科學家蔣筑英的生平電影。我們同時被科學家一心投身工作的感人故事深深吸引，尤其最后蔣筑英的突然英年早逝，留下了兩個孩子和妻子匆匆離世的一幕讓我和母親同時泣不成聲，各自沉浸在了思念父親的悲傷情緒之中，是啊，我們把親人突然離開的悲傷都深埋在各自心底而選擇獨自承受。

　　當時還只有十四歲的母親，外婆外公相繼離世，她的哥哥姐姐要么在外讀書要么遠嫁他鄉，留著母親一個人在遠親的豬欄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可母親依舊會把豬欄墻壁糊上報紙并打掃干凈清爽，外婆的骨灰壇在母親床頭的小板凳上一放就是三年。一個女孩子干著和男人一樣的苦力農活掙著自己的工分好換一口糧食，只因了母親骨子里的不屈和倔強。

　　命運總是多舛，折磨著苦命的母親，連一個固定工作都沒有的她中年喪夫，可就是憑著自己當年讀過高中而能寫會畫，做事本分勤懇又認真負責，終究換來撥云見日，順利成為了事業單位的一名正式職工，并轉干入黨，因為工作中的突出表現而上了市區的電視和報紙，母親用自己的人格魅力給當地老百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母親一直就是這樣，不論自身遭遇了怎樣的不公和命運的變故，從不怨天尤人，而是努力向上面對現實的殘酷，父輩的同齡人看到母親總是不由自主的豎起大拇指，因為母親總是給身邊的人做著積極的榜樣。

　　每年的重陽前后，母親在電話里總是會哼唱“又是九月九，重陽夜難聚首……”她說，一想到這首歌就會想起打小失去父親又離家的我，母親總是會哽咽。過去我總是不明白，外表一直看似堅強的母親，何以說到我一人在外時就會如此動情，直到我也人到中年，有了兩個女兒后，才慢慢理解和深深體會到，那時的母親其實也有著無奈和無力，小小的我讓母親想到她自己兒時的苦難歲月，更會想念外婆外公健在時一家人團聚時的短暫清歡，也只有母親，能從心底體會我從小離鄉背井的感受而更加心疼我。

　　昨日，姐姐打電話來，告訴我，73歲的母親看到一個比自己年輕幾十歲的女人提不動手中的一大袋東西，她一時好心而忘了自己的年齡，幫人家抬到樓下，又還親自一個人提到二樓，結果，第二天，腰和髖部都受了傷，剛剛醫院做了針灸治療回家，很是難受的看著姐姐手機視頻中母親一拐一拐挪動走路的背影……

　　今日晨起，二寶的“凱叔講故事”玩偶里正播放著關于九九重陽節的神話故事，說的是古時候為了打敗瘟神，有志青年努力學本領救助父老鄉親門的故事，讓人不由得想起今年的新冠病毒依舊肆虐全球，而我們的中國是防控最快最嚴最好的國家。那些戰斗在一線的醫護工作者們于個人安危而不顧，主動請纓工作時身著厚重防護服，寫著自己名字的背影讓我始終難以忘懷，每每淚目……

　　疫情終究要過去，九九重陽日，祈禱世界和平，國富民強，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