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年,《平凡的世界》就那么其貌不揚地在我的書柜里沉睡。就像童話故事里的睡美人,等待著王子的喚醒。時光荏苒,歲月參差。在新冠病毒肆虐的那一場春寒里,經歷過人生的些許起伏,帶著從成長的疼痛中拾起的人生感悟和一種對平凡的敬畏,我靜靜地坐在火爐邊,認真地翻開了《平凡的世界》,猶如打開了一扇吱嘎做響歷史的大門,在改革時代背景下,以孫少平為主線的故事帶著生活的沉香撲面而來。
小說從1975年寫到1985年,全景式地展現了改革時代中國城鄉的社會生活和人們思想情感的巨大變遷。它以鄉下青年孫少平為主線,以他的成長與成熟的經歷,展現出那個時代整整一代人對生活的憧憬與無奈。故事通過復雜的矛盾糾葛,深動刻畫了社會各階層普通人們的形象,將人生的自尊與自強、奮斗與拼搏、挫折與追求、痛苦與歡樂,紛繁交織,蕩氣回腸。
這部有著恢宏氣勢、史詩般品格的長篇巨著,我緩緩地讀了十個月,就像孩子對于喜歡的糖果總不舍得吃完一樣。很多時候情不自禁地在喜歡的段落或是章節停下來,細細咀嚼,慢慢沉溺。
于我而言,這部小說最吸引人之處在于作者極具魅力的文字表現風格以及小說中孫少平在遭遇每一次生活的打擊與挫折后,總能從痛苦、無奈、憤恨、悲痛中成長,迸發出奮起、抗爭、努力、拼搏、頑強的精神力量,并在走出困境后,依然能自省、自愛、自尊的高尚品質。在閱讀作品的過程中,我仿佛也在汲取著精神的力量,對生活的苦難與人事的看法都有了更深層的理解。
高中時的少平,因為貧困不得不吃著“下等餐”——兩個黑色的高粱面饃,因為年輕而敏感的自尊心,讓他總是避開眾人的目光最后一個取餐。與他有著同樣窘境的還有一個漂亮的女同學——郝紅梅,他們常常在偷偷取餐時遇見,同樣的境遇讓兩顆年輕的心碰出了火花??擅篮玫某鯌賲s很短暫,郝紅梅憑著嬌好的容貌與干部子弟好上。與所有失戀的年輕人一樣,少平失魂落迫,痛苦萬分。但很快他就從失戀的折磨中覺醒過來,“他要對生活的教訓說一聲謝謝。他失去了一些情感上的溫柔,但也獲得了許多心靈上的收獲。青春激流打起的第一個浪頭在內漸漸平伏了,甚至感到了一種解脫的喜悅”。
高中畢業后,少平懷著對外面廣闊天地的向往獨自離家前往黃原。
在黃原攬工的日子,對少平的人生成長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那段日子里,親戚的冷眼、繁重的體力勞動下的身體傷痛、身無分文又找不到工作無處棲身的孤獨與恐慌,一點點打磨著孫少平的心。而困境中女主人好心的關懷、朋友的幫助、書記一家的認可,也讓他在那嚴酷的環境下,感受到可貴的人心的溫暖。少平接受著生活殘酷的洗禮,“他卻熱愛著自己的苦難,他相信,歷經千辛萬苦而釀造出的生活之蜜,肯定比輕而易舉拿來的更有滋味。”“他們往往帶著一種悲壯的激情,在一條最為艱難的道路上進行人生的搏斗。”字里行間,我真切地感受苦難是如何一斧一鑿鍛造著這個青年鋼鐵般的意志。
生活的車輪繼續往前。聰慧、獨立、果敢的高干子弟田曉霞被睿智而堅強的少平吸引著,他們彼此欣賞、思想共鳴。雖然身份懸殊,卻未能阻止他們的相愛。通過田曉霞的關系,少平總算擺脫了農民的身份,擁有了礦工的正式工作,而曉霞也成為了一名省報的記者,他們拋開身份的鴻溝熱烈的相愛著。本以為,生活的苦難會就此停歇,少平從此會過上美滿的幸福生活??韶倪€是來了——曉霞在一次特大洪水的采訪中,為救一名小孩英勇犧牲。那原本幸福美好的旋律戛然而止!這樣的情節安排,讓我一時無法接受,很希望這個劇情也如某些小說里寫得那般狗血,只不過是一個錯誤,曉霞在之后的某個章節又會笑盈盈的出現。我甚至急切地翻到最后一章去確認曉霞是否真的死去。可一切都是真的,生活又一次將少平推入痛苦的深淵。
人生的搏斗從未停歇……
少平失去了最愛的曉霞,后來又因救人毀了英俊的容貌。在歷經一系列的人世傾軋之后,少平學會了冷靜地看待未來,“他上了二級平臺,沿著鐵路線急速地向東走去。他遠遠地看見,頭上包著紅紗巾的惠英,胸前飄著紅領巾的明明,以及脖項里響著銅鈴鐺的小狗,正向他飛奔而來……”這就是故事的結局,他最終放棄回城的機會,回到那個給予他溫情的礦區小屋。而我的思緒卻依舊在飛奔的省略號里跌宕。
也許作者路遙就是想告訴我們,平凡的生活呀!一切的圓滿都是幸運,不完美才是生活的本質。所以,孫少安名利雙歸時,妻子卻積勞成疾地死去;潤葉為愛守望卻成為官場利益的犧牲品;金波因與藏族女孩戀愛而被開除軍級,當他再去找尋時,他的愛情早已遺失在茫茫人海;郝紅梅一心想攀附權貴改變命運,卻最終一身傷痕嫁給了潤生……
大千世界里,沒有人可以毫發無傷。生活會用它獨特的方式,在每個人身上留下或深或淺的傷痕。然后在那些鮮血淋漓的掙扎疼痛里,教會人們忍耐、寬容、接受、堅強與平和。所謂的幸福無憂,都是歷經過人世滄桑后,最終在殘缺的遺憾里與生活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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